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怨气

2018-09-15 10:52:26

盛夏的正午,田里只剩下张如愿一个人。天上烈日当头,地下热气蒸腾。天与地就像一盒大蒸笼,又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……庄稼苗卷着叶子,耷拉着脑袋。身怀六甲的张如愿大汗淋漓,仍然在田里锄草。她眼冒金星,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晕倒在田里。才拄着锄柄,勉强从田里走出。躺在树荫下休息一会儿。

尽管张如愿如此拼命的干活,但她总是担心,今年的粮食是否够吃?何时才能把房子建起来?这样的烦心事,像火烧着她的心。这不能不牵扯到她那可恶的婆婆,

丈夫为了他们这个家是出过大力的,已经是四十多的人了才娶了她。吃苦受罪,替父母分担了多少忧愁?兄弟姐妹先后成家,而他却还是孤家寡人。

她是一个结过婚带着两个孩子来到这个家里来的。兄弟四人平分家产一人一份,有谁想到过当老大的丈夫为这个家出力流汗的日子?

兄弟四人分房抓阄,三个弟弟都抓到了房子,他们几口却只能住在归公婆的两间房子内。尽管所有的房子都做了价钱,尽管他们也得到了补偿,但要立刻把房子建好,也不是容易的事。

公婆临时住在原来的一间狭小的厨房内。

她每次回到家中,看到公婆就恨从心头起,牙根就发痒痒,见鸡骂鸡,见狗骂狗,不见鸡狗,就骂孩子的祖先。

公公婆婆做贼心虚似地,弯腰看地,低头走路。

眼看人家的日子红红火火,自己养活几个孩子,没吃没穿,她常常羡慕的眼都红了。有时就干些顺藤摸瓜的事,这些却常被低头的婆婆看见,并偷偷地告诉人家。

一个月明夜,她翻来覆去睡不着,只身去了村东的一块棉田。人家一棒飞来,差点丢了性命。跑丢了鞋子,吓得跌了几跤。后来人们总是在她背后指指点点。

她就更加拼命的干活,拼命的骂人。一次她骂里实在难听,婆婆就接上两句,她竟然和婆婆厮打起来,她顺手操起木棒重重地打在了婆婆的身上,婆婆的腿拐了半年多。

公婆终于搬进了老二家。

两年后,他们夫妻宽敞的四间大瓦房。

公婆先后去世。

孩子如雨后春笋一天天长大,张如愿心中充满了希望。

他要孩子们过上幸福的日子。至少有一个温暖的家。

日月如梭,光阴荏苒。转眼儿子大毛二十多岁到了该结婚的年龄。

这大毛天生的实心眼。张如愿夫妻东村求媒婆,西村拜月老为儿子牵线提亲,但多是白吃白喝,却找不到合适的姑娘。媒人说兄妹多,孩子老实,怕家中不宽裕将来女儿受罪。

夫妻反复合计后,就下决心给孩子建座楼房。一定要为大毛娶到媳妇。根据他们的家庭,两男一女,建几间瓦房还算可以,但要建上楼房那还真不容易。

为了给孩子娶媳妇,他们东挪西凑,咬紧牙关建成了村里座楼房。又花重金给大毛娶了媳妇。

大毛的媳妇来到了家,日子却简直没发过。家中过的是原始的生活。每次发上一分钱就好像抽了她的脊骨。常言说:没啥别没钱 。婆媳之间为了一点小事整天吵吵嚷嚷,喋喋不休。在一起不足俩月就另起炉灶了。

二毛也该去亲了。生活的就像巨石压在了他们夫妻肩上。

这一次他只能看着人家的楼房,望楼兴叹。二毛的婚事一再耽搁,他们夫妻心急如焚。

邻村有个叫阿秀的姑娘,母亲常年有病,经不起母亲的再三请求,退去了远在广州谈的对象。又知二毛相貌堂堂,经媒人的撮合和二毛定了亲。张如愿夫妻感动的许下了半个天。

张如愿自知未能给儿媳妇盖好楼房而理亏。

自从阿秀进门,张如愿就如古人孝敬公婆一样对待儿媳。每日里笑脸相迎,却看到的是一张冰冷的脸。一日三餐,她从未让阿秀下过厨房,碗饭总是捧给媳妇吃。每天五点准时起床,晚上十点以后休息。她常常是脊背疼痛难耐,四肢麻木,甚至失去知觉。一次对着镜子一看到一个佝偻着身子,满头白发,一张又黑又瘦的脸和干枯的老榆树皮没什么两样的脏兮兮的老太婆,她不敢相信就是自己。

她顿时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的老了,莫名的惆怅爬上了心头。

她是不行了,这一辈子也难给二毛盖起楼房了。况且,如今自己手无分文,田里的一点微薄的 收入,也全归二毛了。

怎不老呢?老头子是七十挂零的人了。自己也快七十岁了。

可是,这可苦了三妮了,只有她才是丈夫的亲生啊。为了这个家,三妮在学校吃了上顿,没有下顿,有时不得不帮人刷盘子洗碗维持自己的生活。未读完高中就辍学了。多可惜啊,老师和同学都说这孩子能考上重点的。只有她才明白,想到三妮她的心就像刀割一样暗自流泪······

一日吃过午饭,困意袭来,上下眼皮不住的碰撞。仿佛之中看到婆婆拄着拐杖,公爹跟随在后,向自己走来。

老婆婆两腮挂满泪水:“儿啊,爹娘对不住你们,一辈子拼死拼活,没有给你们留下什么家业,爹娘不怨你们,就希望大毛、二毛对你们好,可千万别苦了我们的小孙女·····”

公爹阴着黑魆魆的脸一言不发,只是长叹一声,拉起婆婆远去了。他们走的是那么得快,转眼就消失了。

她大声的呼喊:“爹···娘····你们等一下······”

由于用力过猛,竟喊出声来,却是一个梦。

妻告诉丈夫刚才梦到了爹娘。

丈夫一语未发,流下两行热泪。

此刻,窗外夕阳如血,不觉已是黄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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